我小学写小黄文被叫了家长这件事,在我们家从来没有被正式”谈”过。
我妈当时急,我也急,老师还要训她,她说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。
这是真的,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只是觉得把那些东西写出来很有意思,然后就写了。班上同学也不知道是什么,所以一边笑一边读。我当时也在笑。
只有老师知道那是什么,所以只有老师慌了。
我妈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跟我讲。她自己的性教育是单位发的小册子,是看集体放映的录像带,内容是带套和避孕。
她拿着这些东西面对一个写了小黄文的小学生,的确是讲不出口。
所以她去地摊买了一本书。
繁体字,印歪的,是盗版复印版,台湾出的,青春期女孩性健康指南。那本书我们俩轮流看——她白天看,我放学回来再看。后来书被我们看得皱了,搬家的时候找不到了。
但那本书里的东西我现在还记得。
它告诉我,来月经前胸会胀,这是正常的。它告诉我自慰要先洗手。它说有一个小小的、像痘痘一样的东西,摸到它会舒服。它还说有些人喜欢用塞入的方式,但它没有讲润滑,没有讲唤起,就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性。
我当时就想,那我要试。
我害怕,但我还是要试。
我去洗了手,然后在我自己的床上,把手指慢慢伸进去。
没有润滑,干的,有一点撕拉的感觉,不舒服,但我还是努力了一下。出来以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就是……进去了。就是这样。
但我当时知道了一件事:
原来我的身体是可以这样做的。
就这一句话。没有高潮,没有什么觉醒,就是知道了这件事。
我现在才明白,那个瞬间在我身体里留下了什么。不是愉悦,是允许。是一种极其朴素的、对自己身体的权限确认——这个身体是可以被探索的,是可以被我自己知道的,里面有些东西值得被看见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很多人一辈子没有这个。
不是没有性经验,是没有这个允许。他们在性里面有过很多事,但从来没有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心里想:原来我是可以的。
我觉得性教育真正的起点不是书,不是课,不是讲座,甚至不是好奇心。
是伤,或者是痛,或者是某个你不理解的信号——胸胀,来月经前的不舒服,自慰时不小心划破了,被发现了,被惩罚了…长大后某个和伴侣之间不和谐的时刻。
那些让你感到不舒服,奇怪,不适的时刻才是真正的入口,因为那些时刻,你才会产生一个问题:性真的应该是这样的吗?
是经历之后,才会有的质疑。
它让你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的身体,想知道它在做什么,想知道它的规则。
但大部分人在那个入口面前停下来了。
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,这是可以看的,可以问的,可以知道的。
很多时候,我们只是闭着嘴,压下这种不适,然后假装一切正常。
我妈当时不知道怎么教我,所以她去买了一本书,然后说「我们俩一起看吧」。
我现在想想,那其实就够了。
不需要多专业,不需要多系统,只需要有人在旁边说:
这件事,你可以、也很需要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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